
(于海鹰作品)
见到于海鹰的时候,人们告诉我他是我市的画家、动画家。我对动画家这一说有些感兴趣,作了这么多年的记者,还不知道本溪有个著名的动画家。于是,就和他聊了起来。这一聊不要紧,我被他追逐梦想的精神和他颇具传奇色彩的人生经历所吸引。
不会回头的冲击,谁也扼杀不了浪花
于海鹰是一个追赶梦想的人,他也在追赶一种超前的考验。
1964年,于海鹰出生在本溪市祁家堡子某部队大院里。虽然父母都是研制高尖武器的军人,但是父亲却偏好美术和书法,而小海鹰也就在父亲的影响下从小开始习字作画。1978年,他中学毕业后,像父母一样成为了一名军人。第二年作为特务连水下侦察兵去了老山前线。1980年底,他转业回到了家乡,成为本溪满族自治县文化馆的一名美工。一个月的工作经历,让他觉得有些郁闷,没有多少工作可做,也没有多少激情涌现。于是,他自己砸烂了当初的铁饭碗,背着画夹来到了沈阳。他要考鲁迅美术学院,要成为一名真正的画家。但是,在沈阳举目无亲的他为了生存,就在沈阳南站以给别人画像为生,一张画像5毛钱,饿了就啃几个馒头吃,困了就睡在票房里。这一流浪就是8个月。8个月的流浪让身高1.81米的他瘦到体重只剩下78斤。那时,他结识了一个叫蓝奇的画友,两个人经常在一起画画、写生。1981年5月的一个星期天,蓝奇把他带回沈阳前进歌舞团家属大院的家中吃饭,蓝奇的父亲蓝天是著名的艺术家,曾担任过《东方红》、《中国革命史诗》等大型史诗剧的舞台、服装设计师,但是当时的于海鹰根本不知道蓝天的名气和艺术成果。吃饭的时候,蓝天和于海鹰聊起了艺术、绘画和他的生活经历后,他说:“孩子,下午陪我去买点东西。”于海鹰陪着蓝天到了商店,蓝天只买了一张折叠床,并把床支到了客厅,然后对于海鹰说:“孩子,以后不用去火车站了,这里就是你的家。”海鹰就在蓝家住了下来,这一住就是好几年。那时,古月、王刚、董文华等都住在这个大院里,海鹰也在这个文艺氛围很浓的大院里接受了艺术的熏陶。蓝天带着他逐一拜访了许荣初、赵大钧、魏连福,海鹰也就有幸成为他们的学生。
怀着对梦想的追求,怀着对艺术的憧憬,他不断地努力着。种子播下去了,风雨有了,荷香也就有了。1983年,于海鹰以优异的成绩考进了鲁美。
不忘记赶路的人,将一生悬挂在风雨中
生存的方式有很多种,他只追求厚实和辽远。在考入鲁美后,它不仅努力学习美术知识,而且成为鲁美诗社的副社长,那段时间他写下了大量的诗歌,他成为一个校园诗人。他把自己的年轻和热情尽情地释放出来。1985年,他从鲁美毕业了,被分配到凤城职教中心当老师。1988年,他被委派重回鲁美学习服装设计。其间,他在凤城职教中心开办了服装设计专业,并在沈阳中华路为学校开办了金百合服装公司,它设计的裤子成了响当当的名牌。就在他在服装行业摸爬滚打的当口,他又把目光转向了家具设计。1991年,他考入了沈阳家具大学学习家具设计,第二年还没有毕业就被韩国星都株式会社聘为设计室室长。星都是韩国12大家私生产企业,在釜山来自中国的这个年轻人在不断奔跑的同时也收获了称赞和尊重,当时于海鹰的月薪达到了3万多人民币。
就在他的事业红红火火的时候,他却在一年后离开了这家公司。原因是他帮助了一位女孩。一天夜里,公司里做翻译的沈阳女孩小关惊慌失措地敲开了于海鹰的门说:“快救救我!”,话音没落,公司老板的一位亲戚衣冠不整、醉醺醺地追了进来,朝女孩扑去。于海鹰立即明白了是怎么回事,一身豪气、当过侦察兵的他平生最痛恨这种衣冠禽兽,于是身手利落的他将那个家伙揍了一顿。第二天,尽管老板不惜大义灭亲以承诺开除不争气的亲戚想挽留,但是于海鹰还是执意地离开了釜山。
那时,嵌螺漆器家具国际市场上每平方厘米的售价高达8万美元,而我国明清时期的这一传统工艺如今却远远落后于韩国,于海鹰十分的不甘。他回到凤城职教中心开办了这一专业。不久,他受聘于日本秋田家具株式会社,8个月后,他不愿忍受日本人对中国人的歧视,同时也想把这样好的工艺留在国内,他又一次选择了回国。但是想把这样一种工艺发扬光大没有资金是不行的。为了筹集资金,他开办了自己的装修公司。一年后,这个公司没拖欠的装修款拖垮了。随后,他完成了两幅高空壁画,攒足了费用,于海鹰开始纵情山水。在大自然的撞击和洗礼中,一个人完成一次卓越的迁徙。当他走到南京的时候,被有“金陵八家之首”之称的龚贤山水画所吸引,他停下了行走的脚步,远离了浮躁,每天忘情清凉山,潜心研究“半亩先生”的画风。一次,南京鼓楼区政府搞义务助残活动,来自南京等地的画家书法家进行义捐。仗义的于海鹰当然毫不犹豫地参加了这样的活动。在绘画现场,一位老人站在他的画桌前连看了两天,最后开口说:“你是个搞动画的天才,你和我搞动画吧。你要是觉得行,就到白亭子附近的广电宾馆找我。”说完,老人留给了他一张名片,上面写着:杜春甫。
杜老先生是上海美术电影制片厂的经验丰富的资深老动画人,参加过许多在今天来看堪称中国动画经典的动画片的原画设计工作。1956年中国第一部彩色动画片《乌鸦为什么是黑的》的动画师(动画设计)、1979年《哪咤闹海》的动画师(动画设计)、1990年《老鹰捉小鸡》的导演,美术设计、1996年自古英雄出少年《小诸葛亮喂鸡》《项橐考孔子》的导演美术(制作设计)、1996年自古英雄出少年《砸缸救友》《七岁咏鹅》的导演,美术(制作设计)等,是我国著名的动画设计师。于海鹰面对这样的机会,怎么会错过呢。2天后,杜老先生结束了在南京电影制片厂的讲学,返回了上海。同时,还带上了于海鹰。在上海,于海鹰吃住在杜老先生家中,在杜先生的推荐下,他进入上海大学美术学院动画导演班学习。在班里于海鹰的年龄最大,学的却最快。到上海后4个月的一天,杜先生递给于海鹰一瓶井阳岗白酒,告诉他“喝了,我有话要讲。”海鹰二话没说,拿起酒瓶就将一瓶酒喝光,然后他看着杜先生,杜先生笑了,说“从你喝完酒开始,你就是我的关门弟子了,从此我不再收徒弟。”海鹰一下子乐了。在入学后的3个月,他便受聘于法国一家动画公司做构图设计师,月工资人民币7000多元、港币4000多元、美元600多元,让曾在国外工作过的他大吃一惊。当时他是公司学历最高的员工。此后的5年中,他相继为美国、日本等卡通公司完成了《佐罗》、《茜茜公主》、《小龙人》、《六个小恐龙》、《三国演义》等原画画稿的创作、导演工作,成为一颗耀眼的动画新星,进入全国动画顶级高手之列。而在国内,他参与创作过《大头儿子和小头爸爸》、《小糊涂神》、《熊猫京京》、《海尔兄弟》等大型动画片。
在实践的深处,他发现了一个问题,中国没有专门的动画学校,而我国的那么多脍炙人口的文学作品被外国人拿去制作成动画片。“吸收外国的动画技术与经验,培养大批的本地人才,才能与外国的动画抗衡。”1997年,于海鹰放弃了一年十几万元的丰厚收入,回到丹东创办全国第一所动画学校——海鹰美术电影中等职业技术学校。他把对蓝天、对杜春甫的知遇之恩全部回报给了他的学生们。
真实的体验,让快乐和痛苦都成为一种高度
在海鹰美术电影中等职业技术学校里,挂着这样的校训:“用自己的智慧和双手赢得尊严”。海鹰的几年工作经历让他知道竞争的公平与残酷,于是他把这样的机制引进了自己创办的学校中。因此,当学校的第一批学员入校时,就有了一个特殊的名字:试读生。经过两年的试读,第一批学员只剩下7名;第二批试读生41名,一年后就只剩下13人。这样的数字对于一个私人办学的效益来讲,是无法正常维持学校的支出的,但是于海鹰真的想为国家培养出真正的动画人才,人才就要是精英,只有精英才有能力扛起中国动画的未来。为此,他宁可返还被退学生的全部费用也要培养出真正的动画精英。于海鹰忍痛辞退了99级班长,一个很有天分的学生,因为他不能专注于自己的学业;于海鹰忍痛辞退了一个学了一年便跃跃欲试想挣钱的学生,因为他认为要为理想而奋斗,不能光想钱财……学生们像闯关一样,先在第六素描室练习最基础的素描,闯过这一关后进入到第五素描室,一关关闯下来的学生画法纯熟用笔流畅。他爱这些孩子们,一提起学生他习惯地说“我的孩子们”。在2000年5月,98级的7名同学到苏州一家动画影视公司实习。当他们轻轻推开那山属于于老师为他们租住的房门时,孩子们惊呆了:二百多平方米的房间,有干净的卫生间,有崭新的工作台,有一应俱全的餐具,每一个细节于老师都为孩子们想到了。学生们看着眼前的一切,想着他凤城的那一间陋室,孩子们不由得跪在他面前。于海鹰拒绝跪拜的沉重,却把孩子们真正地当作自己的孩子了。为了他们,他可以花重金聘请讲课老师,可以卖掉伴随自己20多年的古董,可以把自己所学全部给与他们。他培养的学生有在北京的、有在上海的、有在江浙一带的,还有在大连的,他们不仅成为拿高工资的人,而且成为动画界的人才。就在于海鹰不断为自己的理想奋斗的当口,学校除了一场事故,一位学生在江边游泳淹死了。于海鹰接到消息后立即赶到江边,组织打捞。半个月他从江里打捞上来13具尸体,唯独没有自己的学生。半个月的时间,他的头发白了大半,所有的策划洽谈等事宜全部停止,但就是没有找到这个孩子。在赔完款后,他关闭了凝聚自己心血的学校,回到了沈阳。打开孤独未必是让孤独开花,在孤独中他把泪水和痛苦掩埋。
随后,于海鹰受欧盟一家动画公司聘请,成为朝鲜国史峰动画公司欧方总导演。他走了很久很久,却无时不在本溪山水间;他走了很远很远,他刚刚远行回来。做为本溪人,他了解本溪在动画方面是一个空白,但是本溪的青山绿水和无处不在的传说让他觉得这是制作动画的绝好题材。于是,他选择了回到本溪家乡。在消防,他租下了一个1000多平方米的地方,他要在本溪建成一个动画基地。培养我们自己的本土人才,请韩国、日本、朝鲜等动画高手来讲课,把教育和生产相结合,把本溪的山水用动画的形式宣传出去,让世界的人们都认识本溪。
采访结束后,他就离开了本溪,到北京去了。张纪中做总制片的《鹿鼎记》中的二维动画都是由于海鹰创作的,他要到北京洽谈有关事宜。他说:“我的理想在远方,我要制作我们的原创动画,把本溪的传说和故事用动画的形式表达出去,让更多的人认识本溪的山水,也认识本溪的动画基地。”
---本溪晚报 王薇
